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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患有“心钙缺乏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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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持 人:彭建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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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嘉宾:秦祖儒(大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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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嘉宾:谈曼延(大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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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长大,这句话,我耳朵都听炸了。我什么时候才算长大了?”
长大没有什么固定的模式和特征。没有一个所谓统一的、绝对的长大的标准。
每一个人的生存方式都是独特的,都是合理的,哪条路子都能成功,都能长大。
我什么时候才算长大了?
主持人:“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这是我们每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遇到疑问时经常得到的回答。所以,盼望长大,幻想长大以后怎么样怎么样,成了儿童心灵中美丽的一道彩虹。可是,“等你长大以后”的句式留给儿童和青少年们的是更多疑惑、不解,甚至反感。童年与成年的分界,幼稚与成熟的区别在哪儿呢?什么时候才算长大了呢?就像有位朋友说的,“长大,长大,这句话,我耳朵都听炸了。我什么时候才算长大了?”
李扁:现在家长们很关心青少年的生理健康,补钙补维生素,补这补那,都还在生理层面上做文章,而关心不到青少年的心理健康。什么时候才算长大?有这种疑问的青年不是少数。
包曙光:为什么渴望长大?长大了以后才有力量。我们对待孩子经常采取一种不信任的态度,一种保护弱者的态度。对小孩子经常采取信息封锁,限制其兴趣发展。小孩子获得的信息种类极其有限。正是这种封锁的做法,把孩子们的生存能力、生存锻炼的机会给取消了。
李扁:在动物世界,肉食动物很小就在游戏中练习生存能力、捕食技巧,而我们则不是这样,你什么也别干,你就给我好好念书。念书就是练习生存技巧。结果念出了许多书呆子。生怕把书念走了样子。老师说个啥,都赶紧在本子上画个圈。个人的创造性完全被阉割了。
包曙光:的确存在一个对青少年的信息封锁或者过度保护的问题。有一些信息对于青少年的成长具有维生素一样重要的作用,可是青少年时期得不到,因而其心理的健康发育也就得不到保证。
李扁:我们的中小学教科书中反映第三次文明浪潮的信息太少了,反映传统的农业文明的东西太多了。农业文明是第一次浪潮,工业文明是第二次浪潮,信息文明是第三次浪潮。
主持人:大人经常说,这个事你不懂,等长大了你就知道了。这就造成小孩子渴望长大。其实多半时候大人也不懂,而且往往是他自以为懂了,其实他不懂。小孩子被骗得太厉害了。这种教育方法,这种对待小孩儿的不平等的做法,给孩子心里留下许多疑惑。
李扁:渴望长大实际上是因为少年时期的正当权利被剥夺,只有到了长大以后才能享受,所以才有这份渴望。儿童作为人的正当权利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我们努力把天真童稚的儿童培养成小大人,说大人话,做大人事,唱大人歌。
主持人:要是儿童的特点得到了充分的发现和认可,儿童的生活方式得到承认,儿童的权利得到充分尊重,就将没有人愿意长大。没有必要受到暴风骤雨的洗礼,没有必要承受成长当中的这些煎熬。一辈子都在游戏当中快乐地度过。一辈子用儿童的眼光看世界。一辈子在天真烂漫的状态中度过。一辈子也不长大。
包曙光:其实,苦闷、彷徨、悲凉、孤独的心理状态是人的常态,所以长大了以后又能怎样?长大并不能解决问题。长大并非通向没有疑惑、没有困难、充满力量的完美状态。恰恰相反,长大以后更加局促不安,无所适从。所以君不见许多长大了的人一见少年人就心生嫉妒,还是少年好啊。
李扁:《铁皮鼓》中的主人一生下来,看见人世间的肮脏和丑恶,十分后悔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但是脐带已经剪断,没有办法再回去,所以他决定不再长大。后来他一直用婴儿的眼光看世界。这当然是一个很有新意的写法,因此这位作者得了一个诺贝尔奖。
包曙光:人在生理年龄之外还有心理年龄、社会年龄。有些人生理年龄很小,可是心理年龄早熟,社会年龄早老、早衰。法律是以18岁的生理年龄作为标准的。但我们不能因此否认人与人之间在心理和社会年龄方面是有差异的。法律的标准是一个最基本的准则,但不是我们评判和对待人的惟一标准。人要丰富得多。
李扁:长大有个什么固定的模式和特征?没有。没有一个所谓统一的、绝对的长大的标准。每一个人的生存方式都是独特的,都是合理的。
包曙光:我们阅读的面越广,读的传记越多,就能发现,哪条路子都能成功,都能长大。比如,有一个人,早期是社会渣滓,被社会抛弃,父母离家出走,自己给别人当学徒,而后到处流浪,跟大自己十几岁的女人过十几年,没有受过正规教育,最终却写出好几部传世著作。这个人就是卢梭。
渴望长大是一种普遍的“心钙”缺乏症
在每一个选择关头都能够做出成长性的而不是畏缩性的选择,倾听内在冲动的声音,诚实,以及承担责任,并开始明白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人生使命是什么。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说,我们成熟了,我们长大了。
主持人:渴望长大,除了渴望得到尊重和承认,渴望得到权力和力量,是不是也和我们青少年自信心的缺乏有关呢?
李扁:这个问题也是自信心匮乏的表现。自信心是人生幸福的钙。我们这里,妇女和儿童经常是缺乏自信的。西方在文艺复兴以后,树立了人的自信心。儿童的心理素质当中有两点获得了特别的培养和呵护:自信,平等。两者缺一不可。
包曙光:我们这里打孩子还是天经地义的,在西方则是违法事件。因为人人生而平等,大的不能欺负小的。你生了我又怎么样呢?中国人只有在获得别人的认可以后,或者得到了权力,自信心才会畸形膨胀,而在正常的情况下,则经常自卑,怀疑自己这样活着是否合适。年轻人则把理由归结为自己没长大。事实上是找错了理由。这是一种普遍的“心钙”缺乏症。
李扁:不需要老是向别人学习,因为自身就是得到充分发展的,自身就是完善的。每个人都是自信的,都是自尊的,不再需要老是迷惘困惑,总是要到师长那里获得生存的姿势、活着的依据。不再老是觉得自己活得不对路子,怀疑自己这样活着是不是对,是不是这条路子根本就长不大,老是犹犹豫豫,寻寻觅觅。
主持人:知识就是力量,自信就是力量,年龄虽然经常和一个人的知识经历成正比,但是有些人由于没有充分利用时间,长大了也没有用。所谓有智不在年高,无智空长百岁。也有的说是志气的志: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
包曙光:所有的成功都是充分吸收了前人的知识然后对前人进行反叛才创造出来的。所以青年人对前人的东西只有敬畏和迷信是不行的。
李扁:其实我们早就长大了,但是我们的权利被比我们更大的人剥夺了。我们自己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我们需要什么,我们想干什么,以及怎么干,可是比我们更大的人坚持认为,我们没有长大,有些事情不但我们不合适知道,当然更不合适去做。
包曙光:我们这个社会,封建时代遗留下来的传统特权观念特别严重。很多事情只有长大了才能干,才能关心,才能了解。大人们借口你们不懂,一下子把信息、权力垄断到他们自己手中。他们不管有知还是无知,都可以享受特权。
李扁:这种特权观念第一步是排除妇女和儿童,认定他们一无所知,智慧不足。女人是头发长,见识短,固然不值一提,小毛孩子是乳臭未干,更是屁都不懂。所以妇女和孩子的事都被大男人们代表了。第二步,大男人们内部再进行权力的第二次分配。在争论的时候,毫不例外地要通过贬低对方的知识水平来剥夺其发言权。举例说,你懂什么?我在干什么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咧。对方是嫩的,是无知的,所以只有听他的才是对的。另一方也毫不客气,明明知道不是知识多寡的问题,而是力量对比的结果,有些时候由于力量不足,只好承认自己无知;有些时候,由于稳操胜券,则毫不退让,把个老的驳个体无完肤,老的只好承认自己不行了,跟不上时代潮流了,不得不承认自己无知,空长了这么一大把年纪。
包曙光:所以,成者王侯败者寇,你把事情办成了,人家不得不刮目相看。这小子挺有能耐的。你多小他也得承认你长大了。但你把事情办砸了,你多大他也认为你太嫩。你在没有办成事情之前,长得再大也没有用。这才真正是社会上评价人长大没有的标准。
李扁:毛泽东很小的时候就特别有个性,和他的父亲斗争,这种反叛的个性使他成为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这样的人,才能够特别懂得吸收各种知识信息,才懂得怎样读书,因为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读书特别进肚子。因为他倾听来自内心的声音。
主持人:“倾听内心的声音”,这是成长的格言。然而,我们绝大多数人,特别是儿童和青年,不是倾听自己的声音而是倾听父母的声音、倾听权力机构的声音,倾听老人、权威或者传统的声音。我们很少在拿不准时,做到对自己的忠诚。
李扁:一个对自己都不忠诚的人很难说对别人忠诚。我们通常所说的诚实都是很片面的。好像只有对别人诚实才叫诚实,面对自己内心的天然的呼唤却不闻不问,不敢面对。向内心索取答案意味着承担责任,每一次承担责任,都是自我的一次实现。
包曙光:在每一个选择关头都能够做出成长性的而不是畏缩性的选择,倾听内在冲动的声音,诚实,以及承担责任,在每一关头都一一做好这些小事,他会发现,这些小事合起来就是对生活更好的选择,选择在本质上对他合适的东西。他开始明白自己的命运是什么,谁将是自己的妻子或丈夫,以及他自己的人生使命是什么。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说,我们成熟了,我们长大了。
我自信,我美丽,我长大
自己读的书越多,自己的智囊和伙伴就越多,自己就越有主见,越不寂寞。
想做什么人,都可以从书的宝库当中找到妙不可言的、省力的办法。
李扁:每个人其实自己清楚得很,什么时候长大了。只是别人认定我们没有长大,我们被别人取消了发言或者行动的权利而已。
包曙光:总之,一个人怎样才算长大?生理年龄是一时无法改变的,你干着急也不行。如果你偏要以此为标准,那也好办,不足18岁的就等到18岁,一天一天往前过,每过一天就离18岁靠近一步。如果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认为长大了就是能够事事自己做主,有了足够的自信,有了左右逢源的出世入世的能力,这个问题不难。12岁就可以长大。捷径也是有的,而且不需要特别好的智力。因为一般人的智力都属中等,或者是中等偏下。
主持人:你说的捷径指什么?
包曙光:读书。关于人怎么样活着的问题,一直是老师们、家长们帮助解决。他们想怎么锻造就怎么灌输。其实最好的办法是青年自己阅读大量的书籍,因为历史上活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做什么样的人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做什么样的事也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自己读的书越多,自己的智囊和伙伴就越多,自己就越有主见,越不寂寞。想做什么人,都可以从书的宝库当中找到妙不可言的、省力的办法。
李扁:只有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才算长大了。长大就是形成了自己的主见。形成主见需要个性的坚定和顽强,一般人都是心太软,个性不够坚强;所以只有依靠第二条形成主见的道路:大量的知识经验。我们的青少年一个突出的问题就在于,被应试教育所奴役,被灌输了大量有关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知识、教条,只有到大学期间才自己读一些哲学方面的书,读一些传记,才了解一点儿人文知识。
包曙光:怎么样才算长大?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只有把标准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才能拿到做人的主动权。问别人经常是一个好办法,但如果只读无字书,只是拿身边的人当老师,有时候就难免使他的局限性也成为你的局限性。身边最好的朋友是不可缺少的,但是只有这种朋友也不够,还得有书本中的朋友。只有不断阅读大量的传记,长的短的,从各个侧面描写的,最好是有那种针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的完全不同的看法,读起来特别培养个人的鉴别力。不同的意见使人成熟。成熟的人懂得同一件事情,会有那么多完全不一样的评价。
主持人:长大就是这个意思?长大就是了解每一件事情都是不确定的。他懂得自己在其中能够起多大作用,通过什么办法可以把事情做成。长大就是有自己的目的,善于交流,承认自己的欲望,承认自己的利益,也承认别人的利益,并能自立而立人,自助而助人。
李扁:长大就是能分清什么是自己的事,什么是别人的事。还没长大的时候老是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比如老师让我当一个好孩子。而且好孩子的标准也是由他来制订。把他的标准强加在我的头上,而且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每一件事情也都在这个为我好的名义下进行。这在有些时候就会成问题,比如网上经常曝光小学或中学老师猥亵儿童的罪恶事件。
包曙光:我们在青少年时期经常被告知,现在受苦,长大以后就万事大吉,什么都会好的。事实表明并非如此。现在不好,将来即使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的。只有现在健康、全面地发展,才能保证将来健康、全面地发展。
主持人:“我不想变成上帝,或者居住在永恒中,或者把天地抱在怀抱里。属于人的那份光荣对我就已经足够了。”“我自己是凡人,我只追求凡人的幸福。”这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人文主义之父彼得拉克的名言,我们可以分享。
我不需要长得像那些伟人那样大,我只追求我自身的充分发展。我天天都在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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